第2章
就在那一刻,婆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恰好避开了她这一拜。
她低头,冷冷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季柠,然后转向陆沉。
「陆沉,我留在这儿,是不想在众人面前让你下不来台。」
「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娶的苏熙瑶,既然婚礼办了,证领了,那她就是你陆沉的合法妻子,是我们陆家的长媳。」
「你当初没反对这门婚事,婚后就别给我搞这些宠妾灭妻的丑事,败坏你父亲和你整个家族的名声!」
婆婆走到我身边,目光锐利。
「主母点头收了茶,才能算是个妾。主母不点头,那就算睡上了床,也只是个见不得光的玩意儿,你明白吗?」
她这话是对我说的,更是说给那两个人听的。
我低下头:「儿媳明白。」
她冷哼一声,转身带着一群佣人,气场十足地离开了。
跪在地上的季柠听懂了话里的羞辱,脸色惨白,急忙掉转方向,哆哆嗦嗦地端着茶想跪到我面前。
可陆沉一把将她扯了起来,死死地搂在怀里,像是护着什么绝世珍宝。
「柠柠,你不用跪她!我倒要看看,在这个家里,谁敢不把你当回事,谁又真把她当成主子!」
我站在原地,心脏一抽一抽地疼。
望着陆沉那张俊美却刻薄的脸,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朝我伸出手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像一件艺术品。
我看着那只手,甚至还在痴心妄想,如果他愿意牵我的手,该有多温暖。
可他一开口,就把我从幻觉打入了现实的地狱「把母亲给你的戒指交出来!」
「你不配戴!」
季柠依偎在陆沉怀里,泪眼婆娑地看着我,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。
「沉哥哥,你别这样,别为难姐姐。我没关系的,只要有你的爱就够了。」
她越是这么说,陆沉就越是心疼,看我的眼神也越发凶狠。
他深情地看着怀里的季柠。
「柠柠,这陆家少奶奶的位置本来就该是你的,这枚戒指,也理应由你来戴。」
说完,他抬起眼,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,朝我逼近。
「拿来!」
我心里一直觉得,陆沉再怎么讨厌我,骨子里总归是陆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君子。我没想到,他会动手来抢。
我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往后退,手腕被他死死抓住。
在他用力掰我手指的那一刻,那枚沉甸甸的翡翠戒指从我松开的指间滑落。
「啪!」
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声响。
戒指掉在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,应声而碎。
那抹象征着陆家长媳身份和荣耀的翠色,碎成了好几瓣,散落在冰冷的地上。
承德堂里,一片死寂。
就连旁边站着的小女佣,都吓得捂住了嘴,跪了下去。
谁都知道这枚戒指意味着什么。
陆沉这个始作俑者,当然更清楚。
他的脸瞬间白了,手足无措地看着地上,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慌乱。
但季柠很快就为他找到了台阶。
她立刻跪伏在地上,一边哭,一边用发抖的手去捡那些碎掉的玉片。
「姐姐……姐姐你怎么能这样.....就算你再不喜欢我,再不想把戒指给我,你也不能把它摔了啊......」
「这、这不只是一枚戒指,这是陆家几代人的传承啊..……呜呜....….」
好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。
陆沉愣了一秒,立刻就接受了这个完美的借口。
他眼中的慌乱和懊悔瞬间被熊熊怒火取代,恶狠狠地瞪着我,仿佛要用眼神将我凌迟。
「苏熙瑶!你这个女人怎么如此歹毒!」
「你真以为这里还是你们苏家,可以让你为所欲为地耍大小姐脾气吗!」
他夺过苏熙瑶手里的碎片,一把砸在我身上。
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我的手臂,留下了一道血痕。
「你自己滚去跟母亲解释!要是敢让柠柠受一丁点委屈,我饶不了你!」
说完,他心疼地牵起还在哭泣的季柠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蹲下身,没去看手臂上的伤口,只是沉默地,一片一片地,捡起地上那些破碎的传承。
指尖被碎玉划破了,鲜血渗出来,染红了那抹残存的翠色。
真可笑。
新婚第一天,我就亲手把自己的婚姻和陆家百年的颜面,一起摔了个粉碎。
其实,陆沉待我,也曾有过不一样的时候。
那是六年前,在M国。
我被我爸送去哥大读金融,美其名曰开阔眼界,其实就是把我这个唯一的继承人藏起来,避开国内那些见不得光的争斗。
我在M国活得像一匹脱缰的野马,白天在课堂上跟教授激烈辩论,晚上就开着法拉利在曼哈顿的街头飙车。
那些所谓的名媛圈子,我根本不屑于混进去。
她们觉得我粗俗,我觉得她们虚伪。
就在那个时候,我认识了陆沉。
他当时在哥大读建筑学硕士,安静,内敛,像个与世隔绝的学者。
我们是在一个华人留学生的聚会上认识的。
我被几个富二代灌酒,正准备掀桌子的时候,他递过来一杯柠檬水。
「喝点这个,解酒。」
后来我们渐渐熟了。
他说,他很佩服我父亲那样的枭雄,也觉得我跟那些只会摆弄茶艺和插花的世家女不同。
别人是温室里精心培育的玫瑰,而我,是沙漠里野蛮生长的仙人掌,浑身是刺,却生命力旺盛。
我跟他讲我爸是如何从一个小作坊老板,一步步斗败所有对手,建立起他的商业帝国。
我跟他讲战争的残酷,也跟他讲胜利的快感。
我们一起逃课,去布鲁克林大桥上看日出,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啃着热狗,喝着最便宜的罐装啤酒,聊着不着边际的梦想。
那时候的他,会笑着听我吹牛,会在我喝醉的时候,默默地把我送回公寓,然后给我留一张写着「多喝水」的字条。
可是,随着我们快要毕业,他却对我越来越疏远。
他说,男女有别,我们都长大了,应该保持距离。
我以为他只是恪守他家那些老旧的规矩,便收起了自己张扬的性子,学着去做一个安静淑女。
我以为只要我变得更符合他家族的期望,他就会重新像以前那样对我笑。
接着,就是我爸在国内的生意越做越大,到了一个连陆家这种百年望族都无法忽视的地步。
再然后,陆家的传统产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,资金链岌岌可危。
我爸在一个慈善晚宴上,当着所有媒体的面,轻描淡写地宣布,要向陆家的文化基金会注资二十亿。
前提是,联姻。
晚宴后,我爸把我叫到书房。
他问我,想不想嫁给陆沉。
我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我躲在门后,听见他给陆沉的父亲打电话,语气不容置疑。
我以为,陆沉对我,至少是有过一点点喜欢的。
我以为,就算这是一场交易,我们也能在婚后慢慢找回曾经的感觉。
现在看来,我真是天真得可笑。
那一点点曾经的温情,早就被这场充满了铜臭味的交易所掩埋。
在他眼里,我只是那个用金钱和权力,逼他放弃真爱、玷污他高贵人生的罪魁祸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