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第五章缘的开始
宛花宗演武场,参与秘境试炼的金丹弟子尽数集结。
花明长老立于高台,语调平淡:“秘境仅限金丹修士入内。此行由余音统领众人,秘境空间之力紊乱,入内极易被乱流拆分,不必强行汇合。”
“弟子谨记。”余音躬身应答。
人群之中,寒清雨静立队列,白衣衬得神色淡漠,闭目敛神调息。
众人整顿完毕,队伍动身离开宗门,踏上飞舟奔赴秘境群山。一路疾驰三个时辰,远方天际浮起秘境动荡灵光。沿途不时撞见其他宗门赶路修士,各方互不交集,远远绕行避让。
飞舟落地,众人徒步向前。寒清雨缓步走出队列,行至余音身侧。
“寒清。”余音侧过头,眼底藏着期许。
寒清雨语声清淡:“你身负统领全队重任,万事谨慎。”
“若是不被空间乱流拆散,我盼能与你并肩历练。”余音坦然道出心意。
寒清雨身形微顿,轻声回应:“但愿如此。”
简短交谈过后,寒清雨退回原位,不再言语。
不多时,队伍抵达秘境山口。此地地势开阔,一座座石台错落排布,各宗长老落座专属石台,彼此相隔甚远,冷眼观望整片区域,气氛沉凝压抑。花明长老径直踏上宛花宗石台,静坐等候。
天穹之上,幽暗裂隙缓缓舒展,能量奔流翻涌,结界屏障明暗起伏,距离彻底成型尚有余时。各路修士各自划分区域驻足,抬眼观测裂隙灵气流向,暗自预判秘境内凶险。
余音召集门下弟子围成一圈,郑重叮嘱:
“结界开启瞬间空间乱流狂暴,落地先稳住心神,第一时间探查周遭环境,切勿贸然深入。偶遇同门量力相助,遭遇别宗修士常怀戒备,不必一味追逐机缘,保全性命为先。”
一众弟子应声记下。
等候半晌,天际轰鸣震荡,秘境裂隙光华稳固,入口彻底成型。巨大光幕横亘半空,进出无人管束,急于争抢机缘者纵身直入;心思稳重之人,则选择延后观望。
源源不断修士踏入光幕,待到最后一名试炼者身影消失,秘境入口轰然闭合。整片秘境被巨大通透光球包裹,外界石台之上的长老,可透过光球窥见秘境大致动静,监察整场试炼。
宛花宗众人趁着人流中段陆续踏入光幕。狂暴空间之力骤然席卷,光影扭曲撕裂,所有人被乱流拆分,抛掷至秘境各处。
秘境林间
寒清雨落地一瞬,迅速收敛大半灵力,淡漠扫视四周。
林间乱象四起,纷争不休。
不远处两名修士为崖边一株莹蓝灵草拔刀相向,兵刃交击铿锵刺耳,树后还潜藏着伺机渔利之人,只待二人重伤,便准备出手夺宝。
寒清雨无心掺和旁人纷争,转身打算绕行。三道黑影骤然自灌木丛窜出,死死封死她所有退路。
三人目光牢牢黏在白衣身影之上,贪婪直白,语气带着胁迫轻浮:
“这般容貌气质,独自闯荡秘境太过凶险。随我们组队,保你一路安稳。”
寒清雨缄默不语。
“别不识抬举,落单修士,从来由不得自己挑选。”
几人心思昭然,哪里是结伴同行,分明打算将她拘在队伍之中,当作养眼附庸、挡伤炮灰。
三人同时提剑扑杀,攻势蛮横刁钻,不留余地。
寒清雨白衣旋起一片冷冽弧光,唇间轻吐二字:
“凝霜断络!”
薄霜随剑锋迸发,不夺性命、不攻要害,精准锁死三人腕脉关节。
三声脆响接连炸开,三柄长剑脱手坠落,几人手腕剧痛发麻,瘫在地上哀嚎不止。
寒清雨利落收招,懒得多看一眼。
“废物。”
一路向前行进,一缕熟悉至极的雷火灵息穿透林间瘴雾,落入感知。
寒清雨脚步骤然顿住。
莫司年。
一桩旧怨,她记了数年。
两宗分隔数年,再无一面之缘、半分交集,她本以为此生不会再与此人相逢。
循着灵息悄然靠近,矮坡之下,青衫少年驻足而立,目光落在崖间一株流光灵草上,抬手便要采摘。
寒清雨不再迟疑,身形倏然掠出,抢先一步,指尖轻扬,灵草稳稳落入掌心。
灵草离体的动静惊动坡下之人。
莫司年周身雷火灵力瞬间紧绷,杀机乍起,本能戒备偷袭者。视线锁定那抹素白身影刹那,一身凛冽锋芒,尽数收敛无痕。
眼底肃杀褪去,取而代之是几分散漫玩味的笑意,坦荡不羁,藏着独属于他的几分顽性。
“许久未见,竟在此秘境重逢。”
寒清雨没有半句寒暄,提剑直攻。
几番灵力对冲,寒霜与雷火频频碰撞,林间气流震荡不休。二人你来我往,招式各留分寸,未曾痛下杀手,却分毫不肯退让。
数回合过后,两股相悖灵力轰然相撞,二人各自震退数步。
林间风静,枝叶簌簌无声。
莫司年垂手敛尽残余雷火,目光沉沉落向寒清雨。她周身寒意未散,脊背绷得笔直,眉眼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戒备与疏离。
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,令莫司年心底生出几分玩味。
唇角微掀,语调慵懒通透,带着看破一切的戏谑,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缱绻:
“数年不见,一相逢便与我相争。看来,你不愿再装作与我素不相识了?”
寒清雨五指收紧,握剑的指尖微微泛白,眉眼覆上一层冷霜,语气简短疏离:
“相逢只是凑巧,谈不上刻意掩饰。”
“入门试炼那枚内丹,我一时兴起取走,全程搁置,从未动用。”莫司年语气坦荡,不作多余辩解。
“动用与否,无关紧要。”寒清雨抬眼,字句执拗清冷,“本该属于我的东西,不该被人随意取走。”
莫司年望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耿耿于怀,心中了然。
“方才这株灵草,便当作我的赔礼,如何?”
寒清雨垂眸看向掌心灵草:“此物是我先夺到手,凭什么算作你的赔礼。”
莫司年目光流连在她清冷面容之上,低笑出声,语调漫不经心,暗藏拉扯:
“好,那你暂且记我一笔。秘境结束之后,我再一并偿还。为防我借机脱身,接下来,我们结伴而行。”
寒清雨眉心微蹙,冷淡反问:
“你就不怕路途之中,我伺机夺走你看中的机缘?”
莫司年笑意愈发张扬,眼底漾开浅浅涟漪,一身不羁气质尽显,话语藏着旁人听不出的偏心:
“若是旁人,我自然处处提防。至于你,大可放手一试。”
寒清雨心口微滞,片刻后冷淡回绝:
“不必,你我本就互不相识。”
莫司年挑眉,笑意更深:
“无妨,正好认识一下,我叫莫司年。”
寒清雨不愿继续纠缠,旋即转身,循着记忆里夏柔残留的气息快步远去。
莫司年立在原地,望着她渐行渐远的纤瘦背影,唇角笑意久久未曾消散。
“等等我!”
幽深林地另一侧
邵言孤身落地不久,迎面撞上一头狂暴獠牙黑兽。
少年心性纯粹温和,素来讨人喜爱,唯独实战经验尚有欠缺。他奋力拔剑周旋,几番苦战,身上添满道道血痕,依旧难以摆脱妖兽纠缠。
凶兽蓄力,准备发起致命一击。一道曼妙身影自暗影倏然冲出。
“幽暝敛刃!”
漆黑刃丝破空横切,精准重创妖兽躯体。
凶兽惨嚎一声,生机飞速流逝,轰然倒地。
夏柔上前从容取出内丹收好,转身便打算离开。
邵言怔怔站在原地。二人素不相识,对方竟出手相救。心底生出浓烈的敬佩,连忙快步上前拱手:
“多谢道友出手相救,不知道友高姓大名?”
夏柔恍若未闻,脚步不曾停顿,没有半点回应。
可邵言已然认定此人值得追随,不顾夏柔全程漠视,不远不近默默跟在身后。
【我不过顺手取了枚妖兽内丹,至于一路追着不放?】
夏柔本打算寻机甩开少年,几番尝试都没能奏效,久而久之,索性懒得耗费精力驱赶,任由他一路尾随。
不知不觉,二人望见一处山洞。
天色渐晚,夏柔清楚,夜晚密林之中危机重重,相较之下,山洞反倒稳妥。她径直走入洞穴,邵言紧随其后。
二人尚未深入洞穴,庞大黑影缓缓直立。玄岩黑熊抬起头颅,宽阔胸腔碾出沉雷般低吼。
隆——
邵言脚步骤然刹住,五指扣紧腰间朴素铁剑剑柄,余光望向身侧静立的夏柔,身形微微前倾。
凶戾视线牢牢锁住二人,喉间溢出浑浊粗重的喘息。
咔嚓一声轻响,邵言不慎踩断枯枝。
黑熊瞬间被激怒。
隆吼!!
狂暴咆哮骤然炸开,山洞微微震颤,巨掌狠狠拍碎脚下土石,庞大身躯压低,裹挟浓重腥风直冲而来。
“小心!”
邵言拔剑出鞘,单薄凡铁剑光一闪,跨步上前横剑阻拦。
夏柔身形轻盈侧掠,躲开冲撞之势。
“管好你自身便可。”
邵言持剑来回周旋,剑身萦绕木灵力。黑熊皮毛厚实,剑锋仅能浅浅割裂表层皮肉。
【长久消耗下去,迟早力竭……有办法了。】
“左侧当心!它想要绕后!”
黑熊扑击落空,狂性愈发汹涌,巨掌横扫,灌木被劲风拦腰折断。夏柔从容游走闪避。
“就是现在,木灵缠!”
地底藤蔓疯长而出,飞速缠向黑熊四肢,粗壮藤蔓层层捆缚,硬生生禁锢巨兽身形。
“抓紧时机!”邵言沉声呼喊。
夏柔眸光骤然一凝。
潜藏许久的暗灵之力骤然迸发,一道幽影精准刺入黑熊颈间弱点。
庞大身躯猛地僵住。
狂暴动作瞬间停滞,黑熊喉咙挤出破碎沉闷的哀鸣,重重砸落在地,扬起漫天尘土。四肢短暂抽搐几下,彻底归于死寂。
邵言垂落长剑,剑身依旧微微震颤,气息不稳。他转头望向夏柔,下意识往后退半步,主动让出整片熊尸区域。
夏柔缓步走向巨兽尸身。纤细指尖轻轻落在创口,一丝微弱暗灵力缓缓渗入。下一瞬,一枚莹润暖黄内丹自兽尸体内缓缓浮起,悬在她指尖。
夏柔抬眼,淡淡看向邵言:
“内丹我取走,剩余材料,你随意取用。”
“好。”
林间晚风渐凉,落日余晖快速褪尽。
邵言环顾四周,寻到一块背靠岩壁、视野开阔的空地,转头看向夏柔:
“天色暗了,不宜赶路,我们先在此休整一夜,如何?”
夏柔看着他,轻声重复:“我们?”
邵言这才察觉不妥。孤男寡女共处一处,容易损害她的名声。脸颊瞬间涨红:
“抱歉,是我唐突。我去洞口守夜。”
夏柔望着他窘迫模样,扶了扶额:“算了,天色漆黑,就地歇息,轮流守夜。”
“不必麻烦,整夜由我值守,你安心休养。”
“不用。我不喜欢欠人情。”
邵言闻言,微微垂头,情绪低落几分:“那好,我守上半夜,子夜时分喊你换班。”
“随便你。”
二人分开落座,中间隔着大片空地。
夏柔靠着岩壁闭目调息,不知是连日奔波疲惫,还是心绪纷乱,不多时,便沉沉睡去。
邵言释放灵力,周遭稍有风吹草动,皆逃不过他感知。布置好警戒手段,他侧头望向熟睡的夏柔,迟疑许久,终究没有出声将她唤醒。
这一夜,全程由邵言独自值守。
翌日清晨。
夏柔缓缓苏醒,肩头搭着一件外衣。
指尖轻轻抚过布料,想起昨夜少年独自守了整夜,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。她起身走出洞口,一眼便看见邵言。
邵言斜倚在石块之上,一手紧握着铁剑,晨光铺洒在他身上,衣衫沾着露水,少年眉目挺拔。听见脚步声,他立刻直起身。
“醒了。”
夏柔将外衣递还给他,语气平淡:“昨夜,辛苦你。”
邵言接过衣裳,耳根微微发热:“无妨,秘境之中,本就该互相照拂。”
数日跋涉匆匆而过。
一片开阔林地之间,两股人马猝然相遇。
邵言余光瞥见莫司年,心中了然。二人同出朝阳宗,师从同一师长,平日里宗门偶遇常会颔首致意,彼此相熟,只是极少深谈,谈不上有多深厚的默契。
邵言心底一直对天资卓绝、行事洒脱的莫司年抱有几分崇拜。
“师兄!”
呼声响起,莫司年方才留意到他,淡淡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寒清雨的视线径直落在夏柔身上,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暖意。
她不再多看一旁的莫司年,径直迈步走向夏柔,轻声开口:“夏柔,终于寻到你了,一同上路,可好?”
夏柔侧头看了一眼邵言,轻轻应下:“好。”
话音落,她转身准备随同寒清雨启程,全然将莫司年视作无关路人。
莫司年见状,眸底掠过一丝讶异,旋即迈步跟上,不紧不慢尾随在后。
“寒道友这般行事,未免太薄情。这几日相伴,终究是我错付了吗?”
寒清雨脚步一顿,头也未曾侧转:“本就不算熟识,何来错付一说。”
“如今已然相识一场,岂能说撇开便撇开。”莫司年笑意散漫,步步紧随,不肯就此作罢。
夏柔平静打量后方紧追不舍的青衫男子,神色无波,并未出言介入二人之间的纠葛。
邵言看看神色淡漠的夏柔,又望向步步紧随的莫司年,心中虽满是疑惑,安静跟在队伍之中。
【原来她名叫夏柔。夏云漫野逐烟流,柔影临风立浅洲,好名字。只是这人又是谁,寒……】
阴差阳错,四人就此凑在了一处。
沿路前行,秘境之中乱象尽收眼底。
行至半途,三道人影远远尾随,不远不近吊在队尾。
三人一路观望,见四人战力不俗、队伍规整,不敢贸然上前偷袭,却又舍不得放弃蹭队的好处,思索片刻,快步追了上来。
为首修士抬手抚过腰间铜色令牌,指尖掐出宗门独有的手势,刻意抬高声调,当众亮明山门,意图借着名头压人。
“诸位道友留步!我等三人出自青岚门!若是诸位不嫌弃,我们便一同行动。”
话音落下,三人刻意挺胸,将腰间令牌展露得格外醒目,周身灵力刻意鼓荡,装作底蕴深厚的模样,想要依靠宗门名头震慑众人。
他们常年混迹秘境,深谙弱者的生存手段:自身战力不足,便搬出宗门造势。寻常散修、小门弟子,听闻门派名号大多会顺势妥协。
可他们无从知晓,眼前四人,乃是宛花、朝阳两大顶尖仙宗的嫡系弟子。
寒清雨眸光淡淡扫过对方腰间铜纹令牌与入门手势,心底毫无波澜。
【青岚小门,三流旁门,连两大仙宗山脚的门槛都触碰不到。】
夏柔亦是一眼看穿对方底细,唇间掠过一抹极淡的嘲弄。
为首修士见四人沉默不语,只当众人被自家宗门名头震慑,底气愈发充足,语气强硬起来:
“我青岚门虽算不上世间顶尖,却也底蕴深厚!今日我等诚心并入队伍,诸位顺势接纳,大家各取所需,免得日后结下无谓恩怨!”
话语看似商议,内里满是胁迫。
他们笃定四人不愿无端招惹一个宗门,打算借着山门名头强行入队,安稳渡过前方沼泽险地。待到秘境核心区域,便伺机背刺夺宝,抽身离去。
莫司年眸色骤然沉冷,朝阳宗杀伐道的威压隐隐向外弥散,语气没有半分温度:
“秘境之中,不讲宗门情面。队伍已有约定,不纳外人。”
被当众回绝,三名青岚门弟子脸色瞬间难堪,眼底潜藏的贪婪与阴狠彻底暴露。
虚张声势的底气撑不住场面,他们打算暂时隐忍,静待时机渔利。
就在此刻!
右侧密林土石轰然炸裂!
一头丈高铁甲毒兽破土狂扑而出,鳞甲坚硬覆着乌色剧毒,獠牙滴落腥臭毒液,凶悍直冲向队伍正中!
混战骤然爆发!
“小心!”邵言高声警示,目光下意识望向夏柔,一时忘了避让。
妖兽巨臂裹挟狂风横扫,势大力沉。邵言站位靠前,只能咬牙硬接:
“青墟纳生!”
浓郁木灵生机尽数凝于剑身,撑起青色护罩。
轰隆一声巨响!
巨力狠狠砸落,护罩剧烈震颤,轰然崩裂。邵言整个人被冲击震得连连后退数步。
后方三名青岚弟子眼中骤然亮起,默契蓄起灵力,静静旁观战局。
他们打得一手如意算盘,等候四人与妖兽两败俱伤,再上前收割资源,坐收渔翁之利。
妖兽蓄力,准备向邵言发起第二次扑杀。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暗色灵力骤然破空截击!
“幽暝敛刃!”
幽黑灵力化作细密刃丝飞射而出,精准劈砍在妖兽关节软甲之处!
铁甲毒兽吃痛狂吼,前冲之势硬生生被阻拦,被逼退数步。
同一时刻,莫司年眸光一凛,掌心雷火轰然炸响,声线冷沉:
“赤霆裂鳞!”
炽烈雷火缠绕剑身,凌空劈落,精准轰击在妖兽头顶鳞甲缝隙!
轰隆一声!兽甲裂纹飞速蔓延,黑烟升腾,妖兽痛得狂怒嘶吼不止。
寒清雨白衣轻动,清冷声线随风散开:
“千泠锁墟!”
细碎霜纹转瞬锁死妖兽四肢落脚方位,凝出一方微型寒霜困阵!
妖兽四肢骤然僵滞,狂暴动作硬生生卡顿半瞬。
莫司年余光留意到后方三名伺机而动的青岚弟子。
寒清雨微微颔首,指尖霜气流转不息,眼底清冷锐利:“别分心。”
片刻过后,铁甲毒兽气息断绝,轰然倒地。
邵言扶着树干稳住身形,强忍身上剧痛,望向夏柔,心底感念愈发深重。
铁甲毒兽庞大身躯彻底僵冷,腥臭血气漫过林间荒草。【她已经救了我两次。】
后方三名青岚门弟子望见四人灵力依旧充盈,不见疲态,回想方才众人出手的凌厉手段,心底蛰伏的贪念尽数压下,不敢再有半分造次。趁着众人收势的空隙,悄无声息遁入密林深处,再也不敢尾随蹭队。
林间终于褪去纷扰,只剩晚风穿过枝叶的轻响。
邵言扶着树干缓缓站直,唇角血迹尚未干涸,木灵生机缓慢修复周身伤口。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夏柔,少年眼底纯粹的崇敬与感念无从掩藏。
莫司年随手掸去衣袖沾染的细碎血尘,雷火灵力敛回经脉,周身凛冽的杀伐气场稍稍缓和。他余光扫过身侧同门师弟,语气带上几分宗门之中难得的温和提点,并无苛责:
“实战应变太慢,方才贸然硬接一击,纯粹自损修为。”
寥寥数语,令邵言心头一暖,连忙垂首应声:“多谢师兄指点。”
二人本只是点头之交,这一句提点,悄然拉近彼此距离。
一旁的寒清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清冷眸光微顿。她素来听闻朝阳宗莫司年桀骜不羁、肆意随心,对待旁人向来淡漠疏离,不曾想,他对同门师弟,尚有这般分寸与温情。
夏柔望向邵言,二人视线恰好相撞。撞见少年眼中浓烈的敬畏,她心绪微乱,不动声色移开目光。
踏入秘境腹地之后,整片山林灵气紊乱不均,唯独远处黑雾笼罩之地,灵气最为沉厚纯粹,却裹挟着致命阴煞。她抬手指向黑雾深处:“那里很不一样。”
寒清雨转头眺望:“此地灵力格外纯粹。”
四人不敢贸然突进,各自散开,谨慎探查周遭地脉灵气、残存阵纹与秘境气流。
寒清雨精通阵道,指尖凝出细碎霜光,轻触地面散落的古老纹痕,片刻便辨明端倪:
“此地残留上古秘境锁阵纹路,深处灵气回流汇聚,乃是整片秘境灵气根源。”
夏柔释放暗灵幽黑灵力,穿透层层瘴气:
“内生幻力,扰神乱性,是秘境天然形成的心魔幻境。”
莫司年望向黑雾方向:“接下来务必小心,我的雷灵根已然躁动不安。”
“嗯。”
邵言催动木灵生机,轻抚周遭草木,感知天地气韵流转。
四人层层排查,排除所有分支岔路,一步步确认——前方黑石洞窟,便是沉幻洞,秘境本源核心之地。
莫司年抬眸望向漆黑洞口,雷火灵根微微发烫,眼底掠过几分兴味:“幻境炼心,凶煞淬道,倒是值得一试。”
四人凝神戒备,确认外围没有埋伏、无前置杀阵,步调沉稳,依次踏入沉幻洞。
洞窟灵光覆身的刹那,外界天光骤然湮灭,天地景象颠倒翻覆。
最先察觉异变的是寒清雨:
“空间开始扭曲,灵气逆流……”
洞窟深处幽紫符文缓缓流动,空间褶皱层层叠加,没有骤然爆发的杀机,只有无声无息的侵蚀。
四人并肩前行的最后一瞬,空气凝滞到极致。
下一秒——
天地无声错位。
四人同时被拉扯进四层重叠、平行共生、互不互通,却又微妙牵连的独立幻境。
平行镜头一·同步入幻
同一刹那:
寒清雨脚下升腾血色尘烟。
莫司年周身漫起水月薄雾。
夏柔坠入无边死寂黑暗。
邵言耳畔炸开遍野狼烟哀嚎。
四境同时开启,各自困守一重心魔。
镜头切换——血色庭院·弑亲轮回
烟雨旧院,湿气浸骨,寒意刺骨。
寒清雨站在年少那场惨剧的中心,父母立于身前,眉眼一如往昔温和。
一声冰冷的“杀了他”骤然响彻院落。
温情尚未存续片刻,漆黑邪丝破土缠骨,瞬间侵染双亲七窍,往日温柔的眼眸,尽数沦为死寂漆黑。
幻境低语缠绕耳畔,字字诛心:
“动手,不杀,整座城池万人陪葬。出手,你便背负弑亲万古罪业。”
画面开始无休止轮回重演。
她一遍遍看着自己抬刀、迟疑、落泪、最终狠下心出手,重复这场无解的抉择。
心魔幻化出另一个白衣冷漠的自己,贴在耳边低声蛊惑:
“杀呀,你修的本就是无情道,本就该无情无义。”
寒清雨指尖霜气剧烈震颤,一贯清冷的眼底,裂开细碎痛楚。
镜头切换——清潭水月·虚妄情深
水潭月色,晚风缱绻,静谧温柔。
莫司年静立水畔,月色无瑕。
白衣少女静静立于水光中央,是他藏在骨血深处,从不敢宣之于口之人——寒清雨。
幻境描摹出他偷偷奢望过的所有温柔光景。
少女转头,眸底带着现实之中从未有过的柔软,轻声开口:
“莫司年,我心悦你,我对你,从来没有疏离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击溃他所有桀骜伪装。
幻境不断堆叠圆满假象。
临水无言、岁岁安澜,无纷争、无门派、无距离、无冷漠。
私念被无限放大,眼前的温柔逼真得足以乱真。
幻境之声缓缓诱引:“留在此地,得你毕生所求。出去,你依旧孤身,她永远冷若冰霜,与你陌路。”
莫司年杀伐道心裂开第一道细微裂痕。
他半生踏血征战,无所畏惧,唯独面对寒清雨,甘愿短暂沉溺自欺。
无边黑暗,死寂无息。
无光、无响、无四时、无众生。
夏柔孤身立在万古沉寂的虚无中央。
黑暗尽头,一道孤峭身影静静伫立,是她此生唯一的羁绊,师尊。
幻境一幕幕回放她一路走来的孤寂:世人忌惮她的暗灵,斥她为邪道,一路驱逐猎杀,天下众生皆弃她而去。唯有师尊,始终立于她身后,护她、等她、包容她那条逆于世间的道。
缥缈道音在虚无回荡:“入世皆伤,浮沉皆苦,留在这,为师伴你永生。”
夏柔眼底常年不褪的冷意泛起一丝波动。
她本就独行逆道,早已厌弃俗世无休止的纷争。幻境精准戳中她心底最疲惫之处,一个念头悄然滋生——是否就此停下,不必再逆天证道,不必永远孤身跋涉。
同一瞬,血色战场烽火滔天。
邵言身处绝杀大阵中心,两条绝路横亘眼前。
左方,夏柔灵力枯竭,身形摇摇欲坠,重重黑影合围而至,转瞬便是陨落。
右方,数十名朝阳宗同门被困烈焰法阵,哀嚎不绝,片刻间便会尽数覆灭。
幻境定下残酷规则:救下夏柔,就要舍弃一众同门;坚守同门道义,只能眼睁睁看着夏柔赴死。
一路同行的片段不受控制涌入邵言脑海。最初他发自内心敬重仰慕夏柔,漫长旅途相伴,那份敬仰早已悄然变质,滋生出一段他不愿直面的情愫。
她不再仅仅是值得追随的前辈,已是他心底无可替代之人。
同门情谊同样沉甸甸压在胸口,众人自幼一同修行,师门养育之恩、朝夕相伴的岁月真实厚重。
一边是暗藏心底、不敢袒露的夏柔;一边是血脉同源、患难与共的同门。
往生道根基在于慈悲,幻境却执意撕碎这份良善,逼迫他做出取舍,注定要背负一生愧疚。
邵言身躯微微颤抖,心神被两股念头反复撕扯。若只是纯粹的师门大义,他尚可勉强自持,可心底滋生的情意不断拉扯,这场抉择如同凌迟。
他不愿同门惨死,更无法目睹夏柔殒命。幻境持续放大他内心的矛盾,静静等候他道心崩塌。
四重心魔同时煎熬。
寒清雨一遍遍重演双亲血染当场的惨剧,困在无尽轮回之中,在真假边界苦苦对峙,抗拒宿命强加的罪孽。
莫司年沉溺水月幻境,几乎不愿苏醒,梦寐以求的温柔近在眼前,舍不得打碎这场泡影。
夏柔伫立万古黑暗,凝望师尊虚影,生出永驻此地的念头,独行太久,太过渴求一处安稳归处。
邵言立于生死岔路,进退皆是割舍,掺杂私情的取舍,折磨愈发刺骨。
四层幻境相互隔绝,四人各自困于绝境,无法互通讯息,无人能够施以援手。
沉幻洞之外,高台之上,花明望着一片空白的观测景象,眸光流转,暗自思忖,洞内灵气异变,恐怕有至宝将要出世。
最先勘破心魔的是寒清雨。
血色轮回重复无数次的最后一瞬,她骤然彻悟。痛楚真实,愧疚真切,可是过往的结局早已尘埃落定。幻境无休止施加折磨,所谓枷锁与罪孽,全部都是虚妄。
眼底层层痛楚缓缓散尽,只剩下通透清冷。
“皆是虚妄。”
一语落下,血色庭院寸寸崩裂。
她第一个挣脱幻境,心神归位,阵道感知瞬间穿透四层平行幻境。她无心渡人、不徇私情,只以阵道本源,悄然牵出一缕共享生路灵息,缓缓散入另外三重心幻天地。
水月幻境温柔正浓,莫司年险些彻底沉溺于永恒圆满。
那一缕极淡的真实灵息穿透水潭假象,将他从迷梦中唤醒。
他恍然看清,眼前温情没有魂魄,笑意空洞,一切都是自身执念幻化而生。
莫司年杀伐道心骤然归位,眼神重归冷厉。
“吾修杀道,不走自欺私情。”
雷火轰然炸裂,整片温柔水月幻境四分五裂。
他第二个清醒过来,迅速捕捉灵息脉络,主动接续寒清雨布下的阵道生机。
无尽黑暗之中,师尊虚影正要将夏柔永久困在虚无。
两股来自外界的真实灵息穿透沉沉黑暗。
夏柔瞬间明悟,师尊当年选择护她,是期许她逆道证道,而非让她永久禁锢于黑暗。相伴是羁绊,绝非牢笼。
“黑暗有我便够了。”
暗灵出鞘,一刀斩碎万古沉寂。
黑暗崩塌,光明归位,她第三个清醒,稳稳衔接整条灵链。
狼烟战场之上,生死抉择依旧悬于邵言头顶。
他心神濒临碎裂,两份情谊不断交锋。
就在最后的关头,两道熟悉灵息自幻境上空渗透而入——一道属于莫司年的雷火,乃是同门一脉;另一道是夏柔的暗灵,是他心绪纷乱、格外看重之人。
邵言凝神感知灵息脉络,骤然洞悉真相。
这条灵链铺就的生路,从来不需要逼迫他二选一。
夏柔踏在生机之上,同门莫司年同样依托这条脉络存活。幻境制造的非此即彼,从头至尾都是谎言。
不必舍弃同门,亦不必失去夏柔,闭环共生,所有人皆存有一线生机。
压在心口的千斤枷锁轰然卸下。
邵言豁然醒悟,不再被虚假的两难绝境裹挟折磨。
他催动绵长不绝的木灵生机,化作整条灵链最为稳固的根基,承托其余三道灵力。
刹那之间,狼烟散尽,死局崩塌。
轰隆——
四层平行幻境同一时刻彻底粉碎、同步消散。
血色庭院、水月清潭、永夜虚无、烽火战场,万千幻象尽数归零。
四人同时睁眼,重回沉幻洞窟之内。
众人神魂皆有损耗,却尽数勘破最深心魔,挣脱宿命桎梏。四道本源灵光缓缓垂落,落在四人面前,凝成四具尚未成型的本命法器虚影。
四境同焚,四心同破,四道同生。
恰在此时,洞外大批修士循着剧烈灵气波动蜂拥闯入,妄图抢夺幻境孕育出的机缘,一场恶战一触即发。
幻境烟尘散尽,四人立身石台,神魂刚自心魔炼狱挣脱,气息尚不稳。
洞窟深处,杂乱脚步声滚滚逼近,裹挟毫不掩饰的贪婪。十数名玄极、丹霞、凌霄三大宗门弟子涌入洞内,灵力沉厚。他们捕捉到幻境破碎的灵气浪潮,眼底满是狩猎者的轻蔑。此地远离各方宗门疆土,秘境之中外界难以探查,只要斩杀四人,机缘便可悄然收入囊中。
为首玄极宗橘游京目光扫过石台上朦胧的器胚灵光,唇角勾起凉薄笑意,语气傲慢:“侥幸从沉幻幻境活下来,已是造化。机缘自有尊卑之分,识相交出法器胚与半数本源灵气,我等可留你们安然离洞。”
丹霞宗芙兰轻拂衣袖,灵力隐隐翻涌,贪婪毫不遮掩:“莫要不识抬举。秘境辽阔,远水难救近火,若是肯低头求饶,我尚可留你们一具全尸。”
人群缓缓合围,气息封锁四方,杀机暗藏。
莫司年眸光骤冷,青衫微震。朝阳宗位列顶尖仙门,他身为真传,何曾受这般蝼蚁胁迫。他心中清楚,对方早已打定杀人夺宝,谈判不过假意周旋。
他跨步上前,掌心雷火翻涌跳跃,紫赤电光噼啪作响,声音裹挟凛冽杀意:“幻境九死一生之时不见诸位,机缘现世便赶来坐收渔利。既然生出掠夺之心,便该做好殒命于此的准备。”
寒清雨静立原地,神色淡漠,长睫低垂。方才挣脱血色轮回,神魂仍带着淡淡的疲惫。两宗乃是天下顶尖仙门,底蕴震慑四海,这群二流宗门子弟胆敢公然行凶,此事处处透着蹊跷。
水霜灵根与生俱来,音律、剑道、阵道,是她苦修的三条大道。
“冥顽不灵!全力强攻!”
一名白衣修士厉声喝令。
赤色烈焰、青锋剑光、厚土山印齐齐袭来,十数道术法洪流碾压石台,劲风呼啸,灵力轰鸣,意图一举抹杀四人。
莫司年杀伐锋芒暴涨,不退反进,沉声喝道:“霄焚戮符证!”
煌煌天雷垂落,燎原雷火撕裂空气。他凌空绘刻万千雷火符印,尽数缠绕焚霄雷纹枪,枪锋舞动,剑道锋芒裹挟爆裂符箓席卷而出,正面硬撼大半来袭术法。惊雷轰鸣震得岩壁尘土簌簌坠落,他孤身抵挡正面攻势,雷火符道刚烈汹涌,硬生生将攻势拦在半空。
寒清雨抬眼,眸光沉静,指尖轻扬,水霜灵根之力铺展开来。
“千里霜封墟。”
极寒霜气飞速蔓延,地面凝结坚冰,顺着众人足尖封脉锁筋。冲锋在前的修士身形骤然僵滞,术法节奏大乱。
未等众人调整,泠泠乐音凭空而起,无形音刃藏于风雪之中。
“碎雪弦吟。”
风雪交织音刃冲击神魂,不少修士头脑昏沉,护体灵光浮现裂痕。
惊骇尚未褪去,虚空鸣剑齐响,剑道锋芒升腾。
“千山雪剑吟。”
万千霜色剑影破空疾驰,循着阵型缝隙精准穿刺。
众人尚且来不及应对,头顶空间一沉,无数银白阵纹盘旋交织,织成密不透风的困杀大阵,将所有入侵者锁在阵心。
“万寂锁灵阵。”
水霜灵根承载三大道法,音律扰神、霜剑破敌、阵纹锁局,三道相辅相成,随心催动。
洞窟一瞬死寂。
邵言心神震动。
莫司年收束雷火,转头望去,眼底波澜翻涌。往日同行,她素来清冷寡言,众人只看见她操控寒霜,无人知晓她依托灵根,将音律、剑道、阵道三道修至高深境界。
“原来……你兼修音律、剑道、阵道三大大道,藏得太深了。”
“剑、符两道同修,你也不差。”
被困阵内的修士又惊又怒,嘶吼出声:“她接连催动多重术法,神魂必定透支!合力轰碎阵壁!”
众人强稳心神,倾尽灵力轰击阵法。阵纹剧烈震颤,灵光明暗不定。
寒清雨眉头微蹙,呼吸急促,接连施展多重术法负荷沉重,额角渗出薄汗。
莫司年一眼察觉她状态,再度燃起雷火,上前半步,独自扛下右侧所有攻势。
“你稳住阵法,正面杀伐交给我。”
“焚天雷烬!”
紫赤色雷火再度暴涨,烈焰惊雷狠狠撞入敌阵。
夏柔静立于阴影之中,冷眼旁观。察觉有人试图搜寻阵眼突围,她眸光一冷,身形消融于光影。
“幽影碎妄。”
漆黑暗灵无声穿行,两道幽寒刃光自敌后突袭,重创两名意欲逃遁之人。
邵言守在队伍后方,剑意内敛不发。他不修习旁门术法,毕生潜心剑道,体内身怀世间罕见的先天本源——七巧琉璃心。
七窍玲珑,共情万物,感知力远超常人,可洞察灵力流转、辨明神魂虚实,亦是支撑他剑道根基的至宝。
幻境之中两难抉择依旧烙印心底:己身性命、手中长剑,皆可义无反顾护夏柔周全,却绝不能以一众朝阳宗同门的性命作为筹码交换一人。
眼见战线紧绷,不少修士试图绕后偷袭,邵言不再沉寂。
剑意缓缓升腾,清润剑光自体内流淌而出。
“青锋渡厄。”
四人默契无需言语。
莫司年雷火正面杀伐、寒清雨依托水霜灵根施展音律剑道阵道、夏柔暗灵游走袭杀、邵言以七巧琉璃心承载剑道,洞察破绽、稳固全队心神。
被困阵内一众修士进退无路,伤亡接连增加,恐惧彻底吞噬心神,纷纷哭喊求饶,许诺愿意交出随身全部宝物,只求留下性命。
寒清雨神色没有半分松动,淡淡开口,声线冰冷,在洞窟中回荡:
“秘境之内杀机自生,就算把你们全部杀死,境外也听不到。”
【!】
莫司年淡淡附和,杀伐之意坚定不移:
“朝阳、宛花两宗素来不主动寻衅,却从不会纵容恶徒。既然动了杀心,便不必留存活口。”
话音落,不再留手。
雷火席卷、霜剑穿刺、弦音裂魂、暗灵收割、青锋封逃,短短片刻,十数名前来掠夺机缘的修士尽数倒在阵中,再无气息。
血迹浸染石台边缘,洞窟之中一片死寂。
四人无暇过多停留,简单清理战场,收走敌人遗留储物袋,转身望向悬浮空中四道本源器胚。
幻境心魔已破,此刻正是烙印本命法器的最佳时机。
本源灵光疯狂涌入体内,灵根、先天本源与器胚相互交融,神魂烙印缓缓成型。
(莫司年)
紫赤色雷光汇聚,一柄狭长雷火长剑缓缓凝形,剑身缠绕不灭惊雷,剑体天然流转可引雷霆的原生符纹,杀伐气息直冲洞窟穹顶,名曰焚霄雷纹剑。
雷火大道圆满,兼修剑道、符道,杀伐道根基稳固。
(寒清雨)
漫天霜雾为基底,乐韵、剑光、阵纹三道灵光缠绕盘旋,一具古朴冰纹古筝缓缓现世。
琴弦引霜,拨弦可演化音刃,随心而动转化成剑,落响即可布下万千阵纹。
法器定名——寒墟四韵筝,霜寂长剑
以水霜灵根为本,承载音律、剑道、阵道三大主修大道。
(夏柔)
无边暗影一分为二,一柄弯曲狭长的暗灵短刃悬浮左侧,刀身隐没光影,行踪难寻,名为幽烬影刈;右侧旋起一尊玄黑古朴三足丹炉,炉身镌刻扭曲暗影纹路,唤作寂渊幽炉。
暗灵根基承载剑道与丹道,寂渊幽炉专炼匿迹、蚀神、断缘、破禁一类阴幽秘丹;幽烬影刈专司破妄、潜行、近身斩除羁绊枷锁。
(邵言)
清翠莹润的剑光层层汇聚,一柄形制素雅修长的青梧长剑悬浮身前,剑身流转淡淡的琉璃光华,契合七巧琉璃心特质。
定名往生芜锋剑。
剑招不嗜杀戮,重渡厄、守心、护道,是独属于邵言的慈悲剑道。
四道本命法器彻底成型,灵光冲天,洞窟岩壁不停震颤。
境外
境内幻境重新出现。
秘境天穹,万丈琉璃观象镜悬浮云海之上,各大宗门仙尊全程一览无余。
玄极、丹霞、凌霄三宗长老目睹门下弟子全军覆没,脸色铁青,胸中怒火翻腾,却不敢当众发难。
一来确是自家弟子率先觊觎机缘、主动开战;二来对手分别隶属于宛花宗、朝阳宗两大顶尖仙门,正面冲突代价难以承受。
一众长老暗中传音,悄然派遣几名修为更高的亲传弟子,秘密潜入沉幻洞外围,伺机尾随四人,或是抢夺机缘残韵,或是寻机报复。
洞窟底层,低沉诡异的轰鸣持续传来,整片沉幻洞开始轻微晃动,地面不断裂开细碎缝隙。
夏柔率先起身,指尖微动,幽烬影刈敛入阴影,寂渊幽炉隐于周身气海,敏锐感知地底涌动的不祥气息:
“洞底深处,还有上古残存意识苏醒了。沉幻洞仅仅只是前站,秘境真正的凶物,尚未现身。”
莫司年握紧手中焚霄雷纹剑,目光望向洞窟更深处漆黑的甬道:
“想要前往后方瘴海沼泽,没有绕行道路,只能继续深入。”
寒清雨指尖轻拂寒墟四韵筝的琴弦,清音微响,她神色凝重:
“刚完成法器认主,我们尚需磨合与本命兵器的契合度。所有人切勿分散,保持阵型,警惕地底异动,同时提防暗处残存的追兵。”
邵言握住往生芜锋剑剑柄,心口七巧琉璃心微微泛出莹润光泽,持续探查四方动静,凝神戒备。
四人整顿完毕,循着地底传来的轰鸣声响,一步步朝着沉幻洞底层未知区域稳步前行。
他们尚且不知,三宗精锐已经悄然封锁洞窟出口,一场新的伏击,正在前方暗处静静等候。